贫困乡村调查报告——安徽省太湖县北中镇
片花
（ 出汽车行驶的音响压混）
听众朋友，我是中央台记者张宏。我现在是在前往安徽省太湖到北中镇玉岭村的路上。汽车驶出太湖县城往北，几公里之后，就进入了连续的弯道路段。县里的同志告诉记者，北中镇离太湖县城80多公里的山路，却有400多个弯道，客运班车要走三小时。
北中镇地处大别山区，湖北与安徽两省的交界地带。全镇37000人，耕地只有18000亩。交通不畅，山多田少，使这里的群众长期处于贫困状态。
北中镇玉岭村的占绪文家，是这里的一个普通农户。全家五口人，住着两间破旧的草房。一间用来烧饭、吃饭，一间用来住人。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平时只有占绪文妻子一人在家。
（录音，刷锅声） “中午准备烧什么饭？”“米饭。”“有什么菜吗？”“就那个菜嘛，豇豆。”“哦，豇豆，还有辣椒。就炒素菜？”“哎！”“那你多长时间能买一肉？”“不买肉吃，没钱买肉吃的。”“那你一年到头不吃肉的？”“对，不吃肉。”“你的身体还可以呀？”“也不好，有时候头昏哪！”“你头昏，可能有点营养不良。”
占绪文夫妻俩，有三个孩子。靠着两亩多田地和一头猪，几只鸡鸭，要供应两个上中学的孩子，显然是不可能的。50岁的占绪文便带着女儿到浙江的城市里打工。父亲做苦力，替人搬运货物；女儿在街上，替人擦皮鞋。
厨房里发黑的土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两张沾满烟尘的学生奖状。在另一间屋子里，记者见到了放假在家的大儿子占士力。
（录音）“你上学多长时间回家一趟？”“一个月。”“一年要交多少学费？”“一年，生活费加起来，要四五千。”“你平常一个月在那里，花多少钱？”“一个月，100块钱。”“你都吃什么菜呢？”“青菜。”“荤菜可也买点？”“学校里基本上那样的菜很少。”“学校里一个菜都多少钱？”“最低的六毛，最贵的两块。”“你一般买多少钱的菜？”“六毛、八毛、一块的。”“都吃什么菜，一般？”“白菜，胡萝卜，还有芹菜，茄子，西红柿。
玉岭村人均十亩山地，半亩田。只有一条砂石路，从村部通到镇上。其他的路，只能走两个轮子的车辆或行人了。截止到去年底，全村年收入800元以下的贫困人口还有700多。由于山上的林子大多是没什么经济价值的小松树，属于生态公益林；半亩水田打下的粮食连维持基本生活都困难，所以外出打工，就成了村民最主要的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村委会主任张礼国告诉记者，村里70%左右的劳动力，都出门打工了。留在家里的，大多是文化不高，身体不好的老人、妇女和儿童。
（录音）“致贫的原因：人均耕地少，山上又无任何资源价值，没有矿产，属于穷山恶水。加上劳动力大量转移。外出务工的，基本上是靠做劳动强度大的事，出卖廉价的劳动力。每年这样恶性循环。因为劳动力出去就是出卖劳动力，家里剩的老弱病残种田，靠传统的种植模式。造成了致贫原因。”
近些年，国家加大了扶贫攻坚的力度，给玉岭村通了照明电，开通了程控电话，每年也发放部分扶贫贷款和救济款，比如在扶贫结对过程中，每户给予600元的小额扶贫贷款。但由于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条件差，甚至人畜用水问题都难以解决，只能零星地发展一点茶叶、马铃薯、养猪等种植养殖项目，至今脱贫的步伐仍然缓慢。村民占赛平一家，前年利用扶贫贷款和外出务工积攒的一点钱，搞平菇栽培。原本想有大的发展，可一年下来，却被崎岖不平的路难住了。
（录音）“你做食用菌几年了？”“两年。”“每年能卖多少？”“这个东西我们做多了卖不出去。每年就少做一点，销不掉。平菇，车子装装，全部坏掉了。”“路比较簸。”“多的时候能卖多少钱？”“也就一两千、两三千块钱。”
因为交通不便利，山区群众也面临着看病难，上学难的问题。以玉岭村为例，离村里最近的门诊部，也有将近10公里；到县城看病或上学，则要坐四个小时的车。村里的三所学，分别只有一到四年级或一到五年级；高年级的学生，只能翻山越岭，步行几公里，到外村的学校上学。至于高昂的医疗费和高中、大学的学费，更是一般家庭难以承受的重负。
在北中镇，和占绪文一家情况类似的农户有很多，和玉岭村情况类似的村子也有很多。
（出片花）
崔：听众朋友，刚才中央台记者张宏向我们讲述了他在安徽省太湖县北中镇玉岭村的所见所闻。下面我将电话连线张宏，与他一起探求像玉岭村这样的贫困山村的脱贫之路。
张宏你好！其实玉岭村面临着的脱贫难题，也是许多贫困山村共同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自然条件制约了他们的发展。对于这样的一批村子如何改变现状呢？
张：对于像玉岭村这样偏远封闭的山村来讲，要在短期内摆脱贫困，的确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基本的自然条件是不可改变的，比如耕地少。但有些条件，是可以通过努力改的，比如道路交通，比如水利设施。玉岭村的张礼国主任就告诉我，玉岭村离湖北境内的318国道，只有12公里；一旦能够和国道接通，这个村子到武汉市和江西的九江市都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到黄石市、黄冈市就更近了。目前从玉岭村一趟县城还需要四个小时。可见如果交通顺畅了，对这个村子发展边贸经济肯定是大有作用的。
另外，对自然条件和自然资源，也存在一个合理利用的问题。因为现有的山地和耕地，按照目前传统的种植模式，产出率的确很低。如果换一种思路，搞山区特色产品的种植和加工，效益一定会不一样。比如这个镇的另外一个村子叫宝华村，从5年前开始，就利用扶贫资金和农发贷款，先后发展了蚕桑、优质茶叶、黄花梨和油桃，不仅有效利用了原先不适合种庄稼的土地，而且还变废为宝了，经济收入很可观，这个村子目前人均收入达到1700多元，走在了别的村子的前面。
崔：在刚才的报道中我也注意到您说国家一直通过发放扶贫贷款支持当地脱贫，其实如何用好这批款项也很重要。
张：的确，在玉岭村所在的北中镇，就用这批资金来移民建镇，从边远山区来到集镇安家落户，务工经商，脱贫致富，近几年，北中镇就流行这样的顺口溜：“老实人上山，聪明人上街，大胆人出外”。其中聪明人上街，指的是那些有头脑的农民。北中镇党委书记王辉介绍说：
（录音）“我们这里高山上下来的农民下来以后，我们通过扶贫资金，给他进行了一些小额贷款，鼓励他以商业谋生。我们一个通过扶贫资金扶持，农民经纪人带领，同时通过一些培训班，提高农民的素质，理清楚了发展思路，提高了他们经商的能力。
崔：将扶贫资金用在移民建镇上，这种移地扶贫的方式在当地的效果如何呢？
张：目前在北中的中心集镇和周围的两个小型集镇上，生活着近两千名从山上搬迁下来的农民。他们从原先的种田人，变成了现在的买卖人，生意人，有的还办起了小型的加工厂。不仅他们自己在较短的时间内摆脱了贫困，而且还带动了集镇的兴旺。在北中镇规划整齐的几条街道上，店铺林立，车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王辉书记告诉记者，三年来，北中镇上新增加了180多家移民个体户，新增就业人口500人，一年创利税800万元。
（录音）“扶贫资金，是农民的钱，是穷人的钱，在管理方面，也还是很认真的，基本上做到了专款专用。这方面，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我认为，应该要选准一个目标。农村存在的问题，要精心研究。像移民建镇这个好办法，应该大力支持。移民建镇的启动，可以说，是打开农民致富的一个有效的金钥匙。农民从山头上能移的下来，能住的下去，能有所发展，实现了一个移民户就是一个个体户，同时也是一个纳税户，解决了多少年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扶贫的模式得到了提升和提高。将会对整个农村扶贫攻坚，起到一个基础作用，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崔：张宏，从您刚才的介绍中我们知道北中镇人一直在为解决贫困问题努力着，您觉得他们要想摆脱贫困最关键要做的是什么?
张:就北中镇来说，目前面临的困难还很多，比如资金投入不足，道路和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仍然很落后，居住在偏远高山上需要移民搬迁的群众也还有不少，农业生产结构的调整步子还比较慢，等等。但我的个人认为，像这样的贫困地区，要真正改变面貌，关键还是在人。因为要做好任何一件事，都需要具备主观和客观两方面的条件，需要内因和外因的共同作用。像我刚才所举的宝华村的例子，之所以在同样的自然条件、同样的资金投入下，能够先有发展，就是因为这个村有一个想做事、也比较会做事的领导班子。今年做什么、明年做什么、有限的资金怎么合理利用，这个村都有认真地计划，同时村干部带头学习，带头做示范。所以我觉得，加强贫困地区的基层组织建设，提高村级干部的管理水平和科技文化素质，让他们尽快适应现代市场经济，应该是扶贫攻坚的重要内容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