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　母　小　传

落红香径

　　祖母年轻时很漂亮.身材高挑,皮肤白里透红,尤其是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为她的笑增添了无尽的妩媚.就是因为这一笑,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眼球.可这样一个妙龄的女子,却拒绝了村里所有仰慕她的小伙子,而选择了一个逃亡的国民党壮丁.后来这壮丁就是我的祖父.他们在一起享受着年轻的爱情,一年后有了爱的结晶,他就是我的父亲.正当祖母沉浸在相夫教子的幸福中时,祖父竟再一次被抓壮丁.我的祖母哭得天昏地暗,而在那战争的年代,女人的眼泪又算得了什么?怀抱八个月大的婴儿,祖母开始了艰难度日.

    祖父这一走就是八年.八年足够发生很多的故事.

　　第八年的那个初冬，祖父又回来了．（我无从得知他们相逢时的心情，祖母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那时，祖母已生下我的二叔松保．三叔黑子.四叔憨子．祖父说,他在部队里并没有呆多久，几个月后又顺利地逃回了老家．但从此不敢再出远门，一直到全国解放．他在老家也结了婚，有了我的两个姑姑．

　　这一天的深夜，祖父对祖母说他想把我的父亲带走．原因是祖母的日子过得太清贫，而他在那边也没有儿子．听到这些，我的祖母一下子就跳将起来，说：你就做梦去吧．祖父顿时不敢吱声．但他并没有就此死心，而是继续住在祖母家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讨价还价，祖母终于答应祖父，让他带着我的父亲去他家住上几天．在送他们父子上车的时候，祖母照例又奉送了许多的眼泪．

　　尽管旅途劳累，父亲还是怀着童年未出过远门的兴奋来到了祖父家里．我姑姑的母亲也十分兴奋，抱着父亲又亲又啃．族里所有的亲人都来了，他们说我父亲和祖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父亲羞羞答答，祖父的脸却成了一朵花儿．姑姑的母亲尽显良家女子的所能，为父亲做了好几样他从未吃过的饭菜．晚上，父亲就睡在她和祖父的床上．父亲说那晚他睡得迷迷糊糊，嬷嬷（父亲对她的称呼）为他掖了一晚上的被子．

　　祖父和他妻子的温情没能留住父亲思念祖母的心．住在祖父家的第三天晚上，父亲号啕大哭，他说要回家．两个大人一下子慌了神，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哄着父亲，父亲却坚持自己的想法,且继续大哭.第二天清晨,父亲便跟着祖父踏上了返家的路.我的大姑,父亲的嬷嬷,一直伴随他们到二十里外的车站.

   祖母在见到父亲时,一把搂住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儿啊!便又一次泪雨滂沱.围观的人们也跟着一起抹泪.自此,祖父又回了老家,这一别就是三十年.

   我的父亲没有因为在他八岁那年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使生活有所好转.就在祖父探望他离开后的第七年,开始了三年自然灾害.举国上下为了食物一片哀鸣.祖母的第二任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那灾荒的年代,除了节省自己,再不能为妻儿赢得更多的充饥之物.终于,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初春,他倒在郊外的田埂上.祖母闻讯赶来,央求村里几个还能动的劳力,将他抬回了家.我的父亲虽然已年满十五岁,却只能木头人般地瞧着这一切.祖母心急火燎地从灶下端来一碗苦荞麦糊,用汤匙送到我二大爷的嘴边,他的眼睛里竟再也没有对食物的渴望.祖母带着哭腔说:"你吃啊!文甲,你吃啊!....."二大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就再也没有睁开双眼.在祖母的带动下,屋子里顿时哭声四起.之后,她从阁楼上抽下几块楼板,叫木匠钉了一口简易的棺材,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安葬了我的二大爷.就这样祖母的又一个主心骨倒了,老天却没有怜悯这个新寡的女人.接着,我的保二叔因严重的营养不良而死.第二年的夏季,不满十岁的四叔憨子,捅了人头蜂窝,被蛰了，脸肿得像气球:鼓胀.发亮。祖母用了将近一提篮的莽瓜叶,双手搓出浓浓的绿色汁液,涂在四叔脸上.结果无济于事.晚上,憨子头一歪,死在祖母怀中.

　　一个六口之家,只剩下三个人.祖母说肯定是她住的那地方风水有问题,不能再住了.后来她真的带着我父亲和三叔搬到了山后一个名叫桃园的地方.祖母和她的两个儿子开垦了许多荒田荒地,广种薄收,倒也可以勉强糊口.

    家算是安顿好了.但让一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夜夜独守空房,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不久,一个有妇之夫的道士和祖母搭上了串. 我的祖母还真是魅力无限啊,那道士居然弃了妻儿,和祖母住在一起.顷刻间,祖母是狐狸精的名声传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

    唉!还是长话短说吧.祖母与那道士前后共生了俩男俩女.女孩都死了:一个夭折,另一个养到快十八岁得了大肚子病(肝腹水),也没了.用祖母的话说,阎王爷与她作对,阎王爷瞎了眼,好容易生了女儿,却一个不留,尽剩下些和尚(男孩).

   当我学会打量祖母的时候,她那白里透红的皮肤已成了古老的传说.我见到的是一张老树皮般的脸.但她满嘴的牙齿依旧板密.洁白.泛着珍珠样的光.

　　一个暑假里,她终于随我那两个早逝的姑姑和祖父而去.道士为她做了法事,自始至终，我没有看见他的一滴眼泪.

好文~~~看过`~

看的心理难受,那个年代,,,,,无言以对

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
但真的很怀念他们

让我不竟联想到自己的祖父祖母
祖母嫁了三家，只生了一个女儿，唯一的一个姑姑．．
祖父同样是娶了两位妻子
在那个年代中的人或许婚姻真的是简单多了

那个年代,就这么简单淳朴,写的有深度,不错,

而经历时，可能就是一种愚昧的淳朴了！

但很难把现在精明的人和淳朴联系到一起

往事总是让人觉得沉甸甸的,这就是往事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