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安，关于《唇红齿白》
《黑暗的火车》赏析（原著：张庆国）
今年第二期十月上刊出了张庆国的中篇小说《黑暗的火车》，看完以后觉得不错，所以将其中有些片断搬上来送给大家。感谢网络版权的有关法规还没有出台，使这种随意的裁取成为可能。
小说讲述了一个传奇故事，讲述昆明牙科医生赵明到成都开一个学术会议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而所有这一切是从去成都的火车上开始的……
“赵明的身边坐了一个空米色薄毛线外套的老太太，从刚上车时起，赵明就发现老太太举止可疑，她不断盯住赵明，好像满腹心事，火车驶出城区后，窗外出现空洞的菜地和一条漂着塑料袋的无声无息的小河，车厢里的人纷纷把头从窗玻璃处移开，坐直身子，松了一口气似的大声说话。老太太又盯住赵明，赵明把目光直直地顶上去，老太太悚然一惊，一线灰色的凄惶暗影像墙缝里蹿出的壁虎，从老太太脸上错乱的皱纹中钻进去，快速逃走，老太太张开的嘴巴卡住了，不会合拢。赵明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自己把老太太吓懵了。
这时坐在赵明身边的一个老头说话了，他朝赵明伸来一根骨节粗大的手指，可以，他说，可以调换一下座位吗？我的号在旁边。
老太太赶紧弯了一下身子，向赵明送上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调座位，我们调一下，真不好意思。”
以上这段描写出现在小说的第一章节中，作者对场景的把握能力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而在这之前我只是随意翻翻这本新买来的十月，并不期望有什么特别的收获。看到这儿的时候我想：有点儿意思，看来这种文学期刊还真不是玩的。
“赵明找到17号卧铺坐下，他的对面床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有一双很水的眼睛，很水的眼睛是什么意思，后来赵明无法说清，只觉得亮亮的，软软的，冰凉的表面有很细碎的东西突突蠕动，她的头发从脸两边整齐地分开，长长地披下来，她看了赵明一眼，慢慢把目光移向窗外快速向后滑行的风景，窗外站立在泥地里的大房子小房子高高低低地围墙和远处的山滑行得很快，好像一群鸟划动翅膀在拼命地飞。”
讲到这里第一节就完了，赵明遇到了一个眼睛很水的女人，而且前面有一小段说到“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与一个叫李艳的成都女人在车上相识并演出一段黑暗中摸索的故事”。这是小说不多的败笔之一（这样说是因为从整体上来看作者的水平所限，叙述中很多不尽人意之处也不能说是败笔）。一开始就把后面相当部分的底露了，让我想到被打磨至漏光的钻石，真是暴殄。好象作者对自己并没有信心，害怕读者读完第一节以后不再往下进行。
第二小节交待了去开会的原因是十年前的大学女同学马晓虹的来信，而且“大学三年级的一个夜晚他甚至做过一个强奸马晓虹的计划，他现在做了丈夫幡然醒悟，知道那时候马晓虹其实很愿意把身子献出来”，这样故事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另一条线索，好象一盘菜还没吃完就告诉你慢点吃，后面还有。对西安的描述挺有意思，“在昆明人赵明的想像中，西安是一个衰老而杂乱无章的城市，那个城市满地弓箭长矛街上走着唐朝的黑衣卫兵，城外一望无边的黄土高坡上，扎白头巾的牧羊人与古代诗人李白一道高唱撕心裂肺的信天游。…他认为一个婴孩在西安也会长出满脸的老人斑。”赵明这个印象当然是极其错误的，因为撕心裂肺的是秦腔中的某些部分而不是信天游，后者更重要的特点是高亢和悠扬。这个习惯意淫的昆明人如果听过正宗的信天游，说不定会对其中的蓝花花心存绮念，没有听听过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第三小节讲述在火车上的情景，牙科医生赵明和年轻女人谈到虫牙和脸形，火车在过隧道时赵明关窗户，并且碰到了年轻女人的一根手指。
讲到火车与火车站的文学作品简直和讲到娼妓的一样多，这是工业带给文学事业的一大贡献，离开和回来都变得容易了，增加了许多可资激动的机会。不算电影《火车司机的儿子》和《铁道卫士》、《东方快车谋杀案》，小说名称里有火车的一时倒想不起来，内容中提到的，有印象的是海明威《白象似的群山》《安娜卡列妮娜》，再就是阿诚的《棋王》。奇怪的是阿诚的《棋王》中只有廖廖数句的描写，但给我的印象却极为强烈，觉得是最好的。王朔说阿诚的文字“好象上帝捏着他的手在写”，这里有对朋友的偏爱，但他的文字的确十分悦目。而且我以为阿诚的文字在相当程度上对王朔进行了启发。
第四小节讲赵明在暗夜里偷看李艳的睡姿，心里犹疑不定。后来小偷拿了李艳的包儿，赵明鼓勇擒贼但被打晕，此举颇得李艳赏识。火车快到站了，两人话别。“有空你可以来找我玩。李艳水一样潮湿的柔软目光停在赵明脸上，没有要躲避的意思。这时车厢剧烈晃动，李艳身子站不稳，扑过来，赵明一把拉住她，李艳贴住赵明的身子，一条柔软的臂悄悄朝赵明腰上搂过去，她抬头问赵明，你有什么感觉？赵明松开手，不敢动弹，任李艳贴住自己的身子轻轻磨擦，李艳又问，什么感觉？你说呀。赵明摇摇头，不会说话。李艳悄悄把手伸到赵明胯间捏了一把，你不说我知道，李艳笑了。赵明大为吃惊，你不是教书的，我搞不清你是干什么的。我是教书的，你猜对了，以前教过书。李艳的声音被咔嗒咔嗒的坚硬声响敲碎。”这段感觉作者在铺垫上有点少于办法，只好借助用滥了的偶然事件。话别的情景也挺俗，但为后面揭示李艳的身份算是埋了清楚的“伏笔”。
第五小节讲赵明本来和李艳约好送她，但李艳突然失踪了。赵明出站看到李艳与一个矮胖男子一起走了，心里有些失落，但他给李艳留了自己住处的电话。
“跑出光线灰暗的车站大楼，一个抱小孩的女人拦住赵明，先生，我的包丢了。女人怀里的小孩在打瞌睡，好像假人。赵明一把推开这个女人，大声说，我的包也丢了，人也丢了，让开！”
第六小节讲十年后与马晓虹相见的情景。
“马晓虹长胖了，脸上的皮肤光滑饱满，双目有神，她的普通话杂有西安土语，赵明觉得马晓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像那个李艳一样来路不明。”
还讲到十年前他们是如何分手。
他们在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护士追求赵明，“仅仅半个月，赵明便被小护士引诱到宿舍偷偷睡了觉，从那个夜晚开始，实习医生赵明变傻了，狗一样把小护士当肥肉围着转。……她的爱情是教课书里的故事，教科书里说爱情可以在阳光下草地上和郊外美丽的河边茁壮成长，她便坚信不移，事实上她是错的，爱情只有被黑夜抚摸之后才会真正长出根来，这方面小护士是老手，小护士是一个小妖精，一个保持处女之身的瘦伶伶的女大学生不可能是一个小妖精的对手。马晓虹一天中午看到小护士用小久往赵明嘴里喂饭，忍无可忍，把小护士约到医院门诊部后面的花园里诚恳讨论爱情的道理，没料到小护士反问道，你跟赵明睡过觉吗？马晓虹愣住了，涨红了脸问，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是什么意思呢？小护士镇定自若地甩了甩头发，回答道，没有什么意思，如果你也跟他睡过觉，我就看不起他，我就认为他是爱情的骗子。……小护士不是赵明的妻子，马晓虹也不是，十年前医院花园里两个女孩之间爆发的那场轻声细语的残忍战斗，已经成为一堆黑暗中七零八落的纸屑，…”
马晓虹想让赵明陪他出去散步，赵惦记着李艳可能会打来电话，推掉了。马对赵有明显的诱惑，但未有实质性进展。
第七小节讲两个晚上出去瞎转，看电影和买东西，回到房间赵明心乱如麻，马示意他不要开灯，关键时刻电话响了，赵记下了李艳的传呼，回头见马已经走了。
第八小节广东人吴医生住进房间，这是个重要角色，使后面的故事发生了波折。
“晚饭后，三人坐进了酒店顶楼蓉城夜总会黑暗的大厅里。大厅正面宽大的投影屏幕上晃动着白色的海滩和成群结队的西方美女，海鸥张开长长的翅膀，绕着悬崖寻找爱情，直升飞机在天空盘旋，螺旋桨划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升飞机越飞越高，很快变小，小得象一片随风而去的羽毛。黑人歌手出现，一个脑袋结实得像铁锅的男人，肥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异常轻柔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晕眩，好像女人的呻吟。”
广东人出去开房间，给他们让出了地方，但赵明说让人知道了就不行，但自己一夜未能安眠。
第九节讲赵明想明白了，要和马晓虹出去住旅馆，但那儿的老板出言不慎，生意没有做成。
第十节讲李艳打电话来，两人约会。
“赵明出了酒店，钻进一辆出租车，直奔武候祠公园。车子七拐八绕，停到了一片葱绿灰暗的阴影下，阴影下吵吵闹闹，小贩和游客挤来挤去地战斗，赵明从出租车窗里看出去，很清楚地看到了李艳，她站在武候祠公园门口一个石像前，穿了一条短裙子，一双手紧紧按住裙边，好像裙子会随时飞起来，让人把里面的东西偷掉。这是少女的动作。赵明现在是一个少年，惊慌失措，全身发软。对于一个少年来说，约会是令人心碎的场面，一块少女的手帕便可能引来致命的后果。他从车里钻出来，一瘸一拐地朝李艳走去，战栗使他的双腿不听使唤，他的脸紧绷绷的，仿佛李艳身旁石像的脸。”
李艳求赵明帮忙，她想离开丈夫，所以要让他相信自己在外面已经有了男朋友。她想带赵明去见她的丈夫，说那是一个老实的人，不会把赵明怎么样。她说自己作生意在外面赔了钱，后来就什么都干。但赵明没有答应。
第十一节，后面没什么重要的啦，干脆一锅端了算了。赵明对马晓虹的热情渐渐复苏的时候，她却离他越来越远。游乐山的当晚，马和吴医生在外面开了房间，赵明偷偷住在他们的隔壁，听着他们作爱的声音百感交集。马晓虹告诉赵明他们要结婚，她说自己已经离了两次婚了，赵明觉得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在回到酒店的时候，赵明看到李艳在等他，于是他向马晓虹炫耀说那是自己在火车上认识的女人，马的神色有了很大的变化。李艳向赵明介绍自己的丈夫，这时那个矮胖的男人绝望地确认他是赵明，然后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把刀。“赵明已经感到不对，却不知道事件在一声不响中猝然发生，那个杀人的家伙从始到终没有出声，只是在死命地干，他用脑袋紧紧顶住赵明的下巴，把刀子一下一下插进赵明的肚子，看上去像一个孩子在捣乱，李艳尖叫一声也扑了上来，她抱住男人的身子，没想到那家伙回手又是一刀……真有一趟火车？这是赵明脑袋里最后冒出的疑问。”
这是一篇三万字出头的中篇小说，讲述了欲望和死亡之间的关系，但这么下结论过于肤浅。李艳为什么要离开丈夫，小说中没有明确和详细的答案，但大致可以猜想。一个清贫的教师在放弃尊严以后，对无能的丈夫不再觉得留恋，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养这样一个人，而且钱对于她来讲来之不易。清纯的马大学生早已变了，岁月的力量在她那里表现的最为明显，广东医生是新的生活方式的代表，作为背景而出现，马晓虹的虏诚皈依让人感到理想的脆弱如风中如豆的火苗。赵明是欲望的牺牲品，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付出了生命，这种结局让人觉得作者过于粗暴和武断。但这也仅仅是一篇小故事，如此而已，讲到这儿我又觉得不过尔尔。
[ 本帖最后由 孤鹜 于 2007-5-24 15: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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