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山万水,只为君赴。
从乌镇回来,他并没有直接飞广州,而是陪我住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又呆了一个晚上,,我靠在门边,看颜开刮胡子,心里上升起家庭感觉。这个男人穿平角的格子内裤,赤裸着上身,对着酒店卫生间昏黄的灯光,斜着脸满脸泡沫的样子。
帮他整理衣服,内衣外衣分门别类放好,脏的衣服来不及洗,用袋子装好放在侧边袋子里,颜开躺在床上看球赛,两人如夫妻一样自然相处。但是想到离别,我们都是沉默。颜开抱着我,说:“小乔,去看我吧,那里是我的城市,小是小了些,但是富足安逸,比起大城市物质没那么充足,但是很温心”。我在床上掰掰指头,月底就圣诞,可以一起过圣诞节。
颜开说:“你别骗我,你说了要去就要去”。
我说:“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只要我能做到,若做不到,我也不会答应你”。
走出酒店的时候,大堂里门口放着圣诞树,挂着满树的礼物和铃铛。旋转玻璃门带着外面的冷空气袭入温暖如春的大堂。我站在门边,手指轻轻的抹去黄色铃铛上的灰尘。颜开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走出酒店。
上海是一个很注重圣诞的城市,即使现在距离圣诞还有一个月,很多卖场的门口就已经有了圣诞树,门面上贴着圣诞老人和雪花。我和颜开走在太平洋,那里的门口已经装扮了粉紫色的气球,很漂亮。站在太平洋门口,颜开和我十指相扣,他说:“你说过你要去看我的,你一定要去,我等着你,小乔”。我说:“是的,我一定会去”。我一次次反复的给他确定,他反复的需要我的确定,站在门口,我穿低档的旧牛仔裤,灰色外套,头发挽了个髻在脑后,球鞋上满是泥泞。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画面如同打上了蒙太奇的手法,时间静止,只有彼此了。
站在火车站开往机场的巴士站边,我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拎着沉重的包,里面装着球鞋,衣服,几块巧克力,牛肉干,眼神一直往巴士的反方向看。风很大,卷着大朵的云,预报说要下雨,路上行人匆忙的脚步,好几次碰到我的肩膀,几欲跌倒。
颜开在车内,他距离我才十米不到,我没有伸手去挽留,自知挽留不了。
我翻出手机,给颜开发了条信息:带我私奔吧。
以前经常跟他抱怨上班日子如何苦,一个人如何孤单,这个石头森林如何没有安慰,颜开经常说他要是那一天肾上腺素分泌旺盛,就冲到上海来带我私奔去,不管人间烦恼。
此时想不出别的话来,反复萦绕在心头就是这句。
风吹着脸颊,有些疼,鼻子有些酸,我还是把脸侧着,若转过头去,我想我会不顾一切的冲到车上。手机响了很多次,没有看,只是站在那里,好象是和他倔强着。
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也在看我,两人隔着玻璃对峙。我们都是倔强的人,即使相爱。
想起颜开跟我从乌镇回来的路上,开往桐乡的汽车上,车子破旧,我们挤在最后面的座位,腿脚都放不开。颜开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了一段话。我没有看,写完了他递给我,叫我也写点。
我见在书本的扉页写着:我定当珍惜,乌镇其实也不是怎么美好,我不想她变成我的下一个乌镇。
我捏着笔在颠簸的车厢里,写下:千山万水,只为君赴。
没有过多的语言,没有过多的煽情,从一开始的相识到相恋,淡如水。只是,他深知我所需要的安全,所以给我婚姻的许诺。
即使,只是哪个时候在短信里的一个好字。
而这个男人,现在距离我几十米远,他要走了,去广州进货,然后回乡,那里是他成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他邀我去,我也答应了去。我没有挽留,这里不是他的城市。
车子开走,我原地站了十多分钟,往公司走去。已经下雨,我站在百货大楼下避雨。翻出手机,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信息,都是颜开的。
他说:私奔不是永远,我们好好的,路还长着呢。
再说:别难过,宝贝,我会再来看你。
再说:接电话,再不接,我要下车把你提溜上车,把你带走。
再说: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我把你丢在这个城市,跟我走吧。
最后一条:好好的,一定要去看我,一定要。
站在百货大楼下,身边都是火车站赶车的人,大包小包,我想念颜开,忽然开始觉得寂寞,以前四年多来也没有觉得过,此时,却是寂寞异常。
给颜开发信息:我一定会去看你。
看着外面的雨也停不下来,我冒着雨,往公司跑去。
若要圣诞请假,我现在就必须把工作做好,不然请不动假期。我开始为我圣诞去看颜开做准备。
晚上在家里看电视,看到天气预报的时候,就看看广州的气温。颜开电话来说:要换登机牌了。匆匆的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吃泡面,我的两个室友,咪咪和杨陪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隔着茶几开审讯大会。
我的嘴巴塞着火腿肠,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喊着:“你们让点,让点,我要看天气预报”。
他俩坐在我对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这几天消失到那里去了,连电话都不接,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报案说你失踪”。
我呼啦呼啦吃着我的康师傅,闷着声音说:“你们该感谢我回来,因为我差点要跟人私奔了”。
对面两人无语叹气,手指指着我的脑子说:“女人我真服了你,这年头还提这样坚贞的字眼,也不用脑子想想”。
我小声的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们就祝福我吧,我就这样认真,我好难碰到一个想结婚的人,请让我最后一次认真”。
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我看完中央台那男的播着天气预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报来,然后到了广州,就看见我放下泡面,发信息。
杨陪丢下一句:“还是当做一场艳遇吧,我不要再见你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然后他出门,扔我跟咪咪在家里。
我用一种特无辜的眼神看着咪咪,她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杨培喜欢你,他也是不想你受伤,身边那么多好条件的不接受,为什么还要找个那么远的,你们两人,肯定有一个要付出,若付出,这个人肯定是你,乔小乔,我这话就撂这,不信你等着瞧。我们,做为朋友,只是不想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