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 根 (转自家园)
根
给父亲去了个电话。
父亲说,他们明年要搬到县城去住了。他说,他的大儿子在县城专门为他们买了一套房子,农村的这个家,明年就不要了``````
似乎感受到了父亲在电话那头的兴奋.可我懵了。
父亲八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都走了,他随了外婆,从望江来到了太湖,于是,我们家就在太湖的一个村落安下了家。父亲不给我们讲他的过去,倒是村人们向我说了些我父亲那年代的一些情况。他们说,父亲刚来这边的时候,因为没有房子,就和外婆一起住在村落的宗祠里面,父亲与母亲结婚后就在村口修了现在父母住着的这房子。那些建造房子的砖,还是父亲一块块地在自家的田地里面打坯之后自己开窑烧制的.父母亲的五个孩子相继在那房子里面出生了,于是,我的人生在那地方拥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开头,生活的记忆,在那些红砖累积起来的老屋里,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堆积``````
两个姐姐早就出嫁了,妹妹现在还在学堂里面拜读着自己的那份功名。而哥哥,在他20岁出头那年,大学毕业后去了县城上班,之后成家生子,也圆了父母多年沉积下来的夙愿。我在20岁那年,来到了上海,在这个城市安起了家来,建起了自己的小家庭。正如父亲说所,几年前我们一家人都守着那破旧的老屋,一家人很穷,但是很开心。可现在,五个子女吃着五个不同的五口锅。想到父亲说的这话,想想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以来,我们这一家人就根本没有全部团聚过。依稀记得十多年前我们兄弟姐妹5人围在那老屋,还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新年夜,家里面物资匮乏,屋子里面也很冷,可暖暖的亲情环绕着整个屋子。那时候,很穷,但是很开心;那时候,兄弟才真的是兄弟,手足,也才可以称得上是情深;那时候,父母善良,老是受人欺,我们兄弟姐妹因为太小,也没有资历去与那些大户人家去比拼,只是一个个为了让这老屋发亮的愿望和目标在兄弟姐妹的心中燃烧茁壮。那个破旧的老屋,很坚固地矗立在村口。岁月总是走的那么快,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我们就被生活搁置到了各自不同的陌生地方。当我们兄弟姐妹们都出息了,收获的,好象并没有让那屋子来的更辉煌,而是一个家被切成了6块,大家之间各守异地。兄弟姐妹们似乎也没有了那时候的团结,语言没了,彼此之间的联系,也少了。岁月,在成长之中,让我们家丢失掉了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西南望乡,全被阻断。现在我在外少回去,二三年都很难轮到一回。那七八个小时的回乡路程对于我来说,好似要七八年才能去经历一次。家乡的感觉完全是在童年的记忆中被存留,很多感情只是凭借记忆中的想象来感受,我对那地方的熟悉,还远不如我对这城市来得熟悉.而在前几年,当光屁股兄弟死去,初恋情人远嫁他乡之后,家乡的重要性就一直在我的记忆中被消磨,也只有父母在那地方的存留让我有出了几分留恋。现在,父母都要远走了,那地方,真的也就完全被我的感觉渐渐尘封了。
父母现在很开心,城里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我能理解父母,他们现在的心情,也就正如当初我从泥田走进这城市的感觉一样。或许,多年以后,他们会明白,还是现在这破屋真实。只不过,我不想去说这些东西,说了,他们也许不能够很彻底地明白,还不如让他们去经历。在现在这境遇下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倒觉得父母反而变成了小孩子,而我,则变成了老人。
其实,我真的不想让父母去县城。去了那地方,也就意味着,我断了根。虽然,那也是太湖。
永别了村庄,永别了我在那地方的那些年。在没有了情感世界的支撑之后,我才发现,现在我对于太湖那个地方来说,真的成了外乡人。这么多年下来,一直觉得自己是浮萍,这下子,真的是完全漂浮了。生活忽地给我切了根,我真的有些不曾来准备。当我看着老婆和女儿的笑脸,我才渐渐明白,这地方,现在的这城市,才真正成了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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